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蛤麻 | 8th Oct 2009 | 滄海遺珠 | (41 Reads)

第九回

「至於這個姓厲的女子呢,奇怪得很,金世遺覺得她邪氣十足,對她有說不出的憎厭,但卻又忍不住去想她,好像她是自己一個很熟悉的人一樣,甚至於在她的身上,可以看見自己過去的影子。一个人可以摆脱任何东西,却总不能摆脱自己的影子,这也许就是金世遗既憎恨她,而又想念她的原故吧。」

第二十回 

「金世遺望不見玄風的背影,心中想道:“這老道愛管閒事,就由他去吧,反正我也得走了。”他意冷心灰,但願早早避開這些煩惱。
  心念力動,忽見有一條黑影奔來,金世遺定睛一看,氣上心頭,沖口罵道:“厲勝男,你好,你好呀!”厲勝男格格笑道:“我有什麼不好?限期末到,我就趕了到來,總算得關心你了。”金世遺“哼”了一聲道:“你為什麼騙李沁梅?”金世遺瞪著眼睛看她,她卻若無其事的撅嘴笑道:“金世遺,你的記性真壞,你忘記了賭輸給我的事麼?你准許我和你開三次玩笑,絕不生氣,現在是第二次,還有一次呢,你往後還得小心!”
  金世遺給她氣得啼笑皆非。厲勝男又是一笑說道:“別生氣啦,誰叫你答應我的?你出海的船只准備好了沒有?是現在走呢,還是過兩天才走?孟神通和減法和尚在追看我呢.你要是不想多惹麻煩的話,還是現在走吧!”
  金世遺歎了口氣,說道:“你真是我命中的魔障!厲勝男笑道:“你也是我命中的魔障呀!要不然我為什麼不挑上別人,偏挑上了你?喉,君子一言,快馬一鞭,出海之約,難道你還要後悔麼?”
  金世遺咬了咬牙,大聲說道:“好,現在就去,早早報了你的大恩。”厲勝男接口說道:“然後就可以不理我了,是不是呢?”金世遺給她說中心事,啞口無言,想看:“我一生愛捉弄別人,想不到如今碰到了對手,呀,這也真是報應。”
  厲勝男柔聲說道:“要走便走,你還在想些什麼?是想等你的谷姐姐呢,還是等你的李妹妹?”金世遺似被利箭刺了一下,拾起拐杖,跳起叫道:“ 好,好,好:走,走,走!.”滿腔郁悶,地發為長嘯,接看朗聲吟道:“人間白眼曾經慣,留得余生又若何?……,”厲勝男笑看接下去道:“海外仙山如何到,不教心底有愁魔!”金世遺本來是吟昧舊作,給厲勝男隨口改了他後面兩句,竟是極為切合他現時的心境,不禁心頭一凜,想道:“若是真有海外仙山,我只怕更難擺脫她了。”但已沒有他再疇蹺的余地,盡管他心亂如麻,也只能是跟著厲勝男走了。 」

 

第三十六回

「谷之華走出山洞,一片茫然,心中不住均在問自己:“我應該到哪兒去?”忍了多時的眼淚忽然滴了下來。金世遺聽到她的硬咽的聲音,追了出來,大聲叫道:“谷姐姐,你等一等,這不行啊!難道咱們竟然就這樣永遠分手?啊,你待我想一想吧,我還有話要和你說明!”
  他僅僅差一步就要追上了谷之華,忽聽得一聲凄厲的叫喊,似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他抬頭一看,只見側邊一棵大樹底下,一個黑衣女子披頭散發,瞪著雙眼,直望著他,恰似一個幽靈!金世遺大吃一驚,他只差一步,就要追上谷之華,腳跟已經離地,但這一步卻似突然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阻住一般,竟然跨不出去!這黑衣女子不是別人,正是厲勝男!但見她瞪著眼睛,一滴滴血珠從嘴角流出來,險上的肌肉綱緊得幾乎變了形貌,這顯然是受了重傷,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!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,厲勝男忽然一個幽靈似的,在這個緊要關頭出現,而且竟然受了重傷一當孟神通和各派宗師比武的時候,金世遺本來是和厲勝男同在邙山頂峰埋伏,伺機報仇的。
  他之所以放心離開厲勝男,讓厲勝男一個人向孟神通算賬,一來是因為那個時候,孟神通正在和金光大師比拚內力;二來是喬北溟所留下的三寶,厲勝男已有其二,她身上穿的是珊瑚寶甲,手中又持有可以斷金切玉的寶劍,金世遺因此斷定,她的偷襲縱然不能得心應手,也決不會有什麼危險。何況場中還有痛禪上人,金光大師等一班武林宗匠。而他急著要去救谷之華,所以將寶劍交給了厲勝男之後,就放心離開她了。
  想不到此時此際,出現在他眼前的,竟是厲勝男重傷浴血的形像!這剎那間,金世遺不由得突然感到一種內疚,後悔自己不該輕率的離開她,讓她單獨去鬥那武功絕世的大魔頭!前面是他所要追趕的谷之華,後面是傷重待救的厲勝男,這利那間,金世遺端的是心亂如麻,不知何去何從?這時分,哪容得他片刻疇踐。就在這片刻之間,谷之華已轉過山坡,沒入叢林,連背影也著不見了。
  金世遺歎了口氣,他知道,谷之華這一去,從此之後,是再地無緣重會的了!他回頭過來,走到厲勝男面前,只聽得厲勝男恨恨說道:“我以為你有了別人,從此不再理會我了!”話末說完,一大口鮮血又噴出來。
  金世遺道:“你別動氣,傷好了再說。”一摸她的脈像,先是吃了一驚忽地又惱又氣,叫道:
  “你,你怎麼用這樣的手段騙我?”
  厲勝男冷冷一笑,將金世遺的手摔開,淡淡說道:“好,是我騙你,你盡可不必理我,你去追你的谷姐姐去吧,去吧,去吧!”
  原來厲勝男的受傷倒並非虛假,不過卻不是孟神通傷了她,而是她自己令自己受傷的。原來她為了阻止金世遺去追趕谷之華,竟然運用從喬北溟武功秘笈所學到的邪派玄功,震傷了自己的三焦經脈!三焦經脈起於無名指尖端,上出兩指中間,沿手背至腕部,出前臂外側兩骨的中間,上穿過肘,沿上臂外側上眉,交出足少陽經之後,經過缺盆向下,分布於兩乳問的“擅中部”,與心髒相連紹,若然受到損傷,重則立時心髒爆裂而亡,輕亦難免內榜咳血,從此精神萎靡,成為廢人。
  試想如此性命攸關的三焦經脈,若是給敵人震裂,厲勝男焉能還走得七八裡路,從前出的比武場所回到玄女觀附近的山峰?加以自斷經脈的徵像與安外力所震裂的亦有不同,故此金世遺一替她診斷脈像,立即便發現了是厲勝另在自己傷害自己!金世遺既驚駭又氣惱,饒是他與厲勝男已相處三年,懂得她的性格,對她這次的行事之邪,仍是不能不大感意外!但盡避厲勝男是自己震裂經脈,她所受的傷卻並非虛假,時機急迫,金世遺若不馬上施救,就只有眼著厲勝男死去,或者成為廢人。處此情形,金世遺哪還敢再對她責備? 」

第五十二回

「在全無喜氣、舉座寡歡的情形下,這個奇怪的婚禮進行了。交拜之時,金世遺不可能避免面對著厲勝男,只見她肌膚如雲,面如白玉,在紅燭映照之下,有一種說不出來的“凄艷”,“美”是“美”極了,卻不似新娘子的“美”,美得不是令人心動,而是令人心悸。
  大禮告成,喜筵早段,侍女說道:“小姐,你和姑爺進房歇歇,再出來敬酒吧。”金世遺默默的隨著她走,卻見厲勝男似是把一個紙團交給了她的侍女。
  金世遺心道:“不管你要什麼花招,我的主意是打定的了。”厲勝男走進新房,將侍女遣開,虛掩上房門,柔聲問道:“世遺,你還在恨我麼?”金世遺不答。厲勝男歎口氣道:“不管你怎樣恨我,我今天總是做成功了你的妻子,我也就心滿意足了。”金世遺冷冷說道:“不錯,你是成功了!如今你總應該拿出解藥了吧?”
  厲勝男凄然說道:“早知如此,我真後悔從荒島回來。”金世遺恨恨說道:“你現在不是樣樣都稱心如意了麼?”厲勝男道:“不錯,但是到頭來都是空的。世遺,要是咱們仍在荒島上朝夕相對,那有多好!”金世遺心裡也在暗自歎息道:“誰叫你變成這個樣子?往日的情份,已似大江東去,一去不回了。”心裡是如此想,但卻不得不哄騙她道:“咱們做了夫妻,相對的日子長著呢。你給我解藥,讓我辦了這樁事情,也好早些回來伴你。”
  厲勝男又歎口氣道:“世遺,你不要騙我了!”眼圈紅潤,眩然欲滴,金世遺接觸到她幽怨的眼光,禁不住心中感到有些歉意,在此之前,他是從來也沒有騙過厲勝男的。但此時此際,他卻不得不再硬著頭皮說道:“我騙你什麼?咱們不是已拜堂做了夫妻麼?”
  厲勝男若有所思,過了一會,方始拿出一方玉匣,說道:“解藥在這裡面,還有幾件東西是給你的。”金世遺無瑕問她是什麼東西,連忙伸手來接,厲勝男忽道:“世遺,我盼望你能夠依我幾件事情。”
  金世遺大吃一驚,叫道:“怎麼,你又變卦了?”只道她又要出生什麼難題。厲勝男徵笑道:“不是變卦,你別著慌,你好好聽我的說話,不管我說些什麼,你都不許打岔。世遺,不管如何,咱們總是有過一場情份,難道你連聽我說幾句話的耐心也沒有了?”
  金世遺看她神情非常奇特,心裡驚疑不定,攤開手道:“好,說吧!”
  厲勝男道:“我知道你歡喜谷姐姐,我也願意你們兩人有個仔結果。只望你將來在鴛鴦忱畔,月下花前,能偶然的想我一下,想起曾經有過一個非常愛你的人,那,我就、我就會感激你不盡了!”
  金世遺道:“到了今日這般田地,你還說這些話干嘛?”厲勝男苦笑道:“你以為我是妒忌她嗎?不,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心裡的話。好了,你講好了不打岔的,請聽我再說。”
  金世遺隱隱覺得她的面色有點不對,驚疑不定之際,只聽得她按著說道:“世遺,答應我一件事情,我要你好好保重自己,不論發生什麼事情,你都要泰然置之,你答應我嗎?”
  金世遺心頭顫戰,暗自想道:“難道她已知道了我有自殺的念頭?難道是之華中毒已深,無可解救了?”
  厲勝男道:“你答應吧,你答應我才放心把解藥給你。”金世遺遲疑半晌,道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  厲勝男露出一絲笑意,說道:“世遺,我還盼望你在武學上更下苦功,你將來會成為一位超越前人的武學大師的,我曾經是你的妻子,到你成功之日,不論我在什麼地方,我也會同你一樣高興。”
  金世遺聽她說得非常誠懇,心想:“難道地想把喬北溟的秘笈交給我?”金世遺雖然並不稀氨,卻也深深感動,當下說道:“多謝你的好意。多謝你的期望,我盡力做去就是。”話是如此說,其實他還未打消自盡的念頭。
  厲勝男呼了口氣,道:“你是最重信諾的人,你答應了,我就放心了。”金世遺心中抱愧,極力抑制著自己,不讓她看出自己是言不由衷。
  厲勝男道:“好了,這玉匣你拿去吧。”金世遺接了過來,道:“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?我要走了!”
  厲勝男道:“你過來,讓我再看你一眼,啊,讓我親一親你!”金世遺本來已是憎恨它的了,不知怎的,這時卻是心情激動之極,情不自禁的親了她一下。
  這剎那間,厲勝男的眼角眉梢,都充滿了笑意,便似一朵盛開的玫瑰,她低聲叫道:“世遺,你其實也是愛我的啊!”突然笑容收斂,盛開的致瑰傾刻之間便枯萎了!
  金世遺驚駭莫名,只覺在他懷抱之中的厲勝男已是漸漸僵冷! 」

第五十二回

「一個月後,在一座新墳的旁邊,有一個少年把一塊墓碑安上去。這少年便是金世遺,他為這座新墳立下了一塊“愛妻厲勝男之基”的石碑。
  墳墓裡的厲勝男曾經是他憐憫過、恨過而又愛過的人。在她生前,他並不知道自己愛的是她,在她死後方始發覺了。他現在才知道,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谷之華,其實那是理智多於情感,那是因為他知道谷之華會是個“好妻子”。但是他對厲勝男的感情卻是不知不覺中發生的,也可說是厲勝男那種不顧一切的強烈感情將他拉過去的。
  他立了墓碑,又在一方玉匣裡取出了兩卷書,在她墓前焚化,低聲說道:“勝男,這是你的東西,你收回去吧。”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喬北溟的武功秘笈,就這樣燒掉了。金世遺不是不稀氨它,但一來他不忍睹物忠人,二來他不願留下這種邪派秘笈貽禍人間,他已經通曉了秘笈的上乘心法,他要循著正派武功的途徑,融合秘笈心法,另創一門光明正大的武功。
  他燒了秘笈,燭立基前,宛如一尊石像,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他果果的望著自己的影子,那影子忽然變了厲勝男的影子,他是生生死死也擺不開這個影子了。正是: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憫然。 」